浙江新聞客戶端 王逸群 李根旺 高宇軒

編者按：悠悠運河，聯通南北。京杭大運河以3200公里的綿延，串聯起南北沿河數十城，成為南北文化交融的獨特載體。

古鎮(zhèn)的興盛，蘊含了哪些文化，又為當今提供了哪些價值？浙江新聞客戶端杭州頻道推出《愛上大運河 千年古鎮(zhèn)行》欄目，從北京出發(fā)，沿著運河一路抵達杭州臨平，探尋沿線古鎮(zhèn)保護、傳承、利用大運河文化的深厚底蘊，講述水鄉(xiāng)之畔的時代故事。

杭州臨平，天津楊柳青，兩地雖相隔千里，卻因京杭大運河，血脈相連。

這是一條生命之河。千年流淌的“動脈”，不僅帶來了旖旎風光，還孕育了不盡相同的燦爛文化。

木版年畫、皮影戲、圓木技藝、清水絲綿……一個個散落在大運河沿線的非物質文化遺產，猶如一顆顆寶貴的珍珠，訴說著古鎮(zhèn)的滄桑與厚重。

第二站，我們來到天津西青區(qū)楊柳青鎮(zhèn)，開啟跨越千里的非遺之旅。

（一）

“漂”來的文化

清晨，叫賣天津麻花的吆喝聲打破了古鎮(zhèn)的寧靜。胡同深處的一個四合院門口，“楊柳青年畫館”幾個柳綠色大字刻在木質牌匾上。楊柳青年畫館玉成號畫莊里，72歲的楊柳青木版年畫代表性傳承人霍慶順俯在案前，棕櫚刷一遍遍在木版上回旋，刷頭的墨汁均勻浸入木版的花紋紋路里，隨后，一幅清晰的“蓮年有馀”躍然紙上。

“丹青百幅千般景，都在新年壁上逢。”從明朝永樂年間天津楊柳青鎮(zhèn)出現第一家年畫館開始，楊柳青木版年畫已有超過500年的歷史。

“年畫在明代因南方的紙張、水彩沿京杭大運河傳到這里而發(fā)展，在清代進一步興盛。”霍慶順介紹。

翻閱歷史，楊柳青木版年畫正是與運河的興盛同頻共振。

明永樂十三年，京杭大運河正式通航。隨著漕運的發(fā)展，天津逐漸成為南方糧、綢北運的水陸碼頭。彼時的楊柳青，素有“北方小蘇杭”與“小天津衛(wèi)”之稱。

經濟發(fā)展，商業(yè)繁榮，交通發(fā)達，楊柳青木版年畫因此深受多元文化的影響。借助運河之利，楊柳青年畫也銷往全國各地，家喻戶曉。

此外，楊柳青木版年畫的形成發(fā)展還有一個至關重要的因素——外地畫師和年畫世家的遷入。年畫興于明、盛于清，這正是年畫世家戴氏、齊家先后遷入楊柳青的時期。

戴氏先人自明代永樂年間攜畫藝從江南隨漕船北上，至楊柳青經營木版年畫，共傳19代，歷時500年。其第九代戴連增于乾隆中期創(chuàng)立戴連增畫店，時為楊柳青規(guī)模最大、年畫品種最多的畫店。以楊柳青為中心的“家家能點染、戶戶善丹青”的畫鄉(xiāng)風貌逐漸形成。

與南方“漂”來的楊柳青木版年畫相似，大運河臨平段上的皮影戲，是發(fā)源于北方的民間藝術。它的出現，也得益于流淌的運河。而較于天津，居南的臨平，亦柔亦剛，既有南方的溫婉，又透漏著北方的豪情。

“南宋建都杭州時，皮影也被帶到杭州。”河西埭皮影戲劇團的領頭人柴小英，將村里的皮影戲歷史娓娓道來。

據史料記載，北宋東京汴梁城里的汴河兩側設有戲棚，平日里有包括影戲在內的各種戲劇雜技表演，供駐守在京城的軍隊及百姓娛樂消遣，《清明上河圖》上亦有所記錄。

靖康之難以后，趙構定都杭州建立南宋，在運河邊重新建起了戲棚，影戲藝人也從河南一同遷入。影戲藝術從此進入蓬勃發(fā)展的歷史時期。

中國民協皮影藝術委員會秘書長林中華介紹，京杭大運河沿岸是我國皮影藝術重要分布區(qū)，有多個流派皮影文化遺存。這些不同流派的皮影藝術，造型不同，腔調各異，表演方式也各具特色。但經過梳理就不難發(fā)現，從江南到燕趙，南北迤邐的皮影戲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

除了“旱路往來”途徑外，皮影戲的傳播還有“水路舟楫”途徑。運河碼頭，商旅往來繁華，為皮影藝術傳播提供了有利條件，在運河上往來的船，很可能成了皮影戲南下北上的重要載體。

千年水道，百年復興。“漂”來的文化，在運河兩岸生根發(fā)芽，熠熠生輝。

（二）

以技藝守望“記憶”

“楊柳青年畫的獨特魅力，來自于‘勾’‘刻’‘印’‘繪’‘裱’五道從古沿用至今的復雜工序。”楊柳青古鎮(zhèn)內，霍慶順娓娓道來。

如今的楊柳青年畫已成為西青的一張“金名片”，每當過年，當地家家戶戶都要貼上寓意喜慶吉祥的年畫。

然而，清朝末年，楊柳青年畫也曾一度走向衰落。抗日戰(zhàn)爭爆發(fā)后，畫店、作坊紛紛倒閉，一些珍貴年畫古版毀于戰(zhàn)火或流失。

近年來，憑借無數人的傳承、呼吁、努力，非物質文化遺產重獲關注。楊柳青年畫不僅被列入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年畫藝人霍慶順、霍慶有也被文化部評為該項目的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代表性傳承人。

時過事移，由于種種原因，“家家會點染，戶戶善丹青”的盛景如今已不復存在，但楊柳青年畫作為傳統文化瑰寶依然被努力傳承與弘揚著，走在復興道路上。

無獨有偶，大運河臨平段上，臨平也演繹著傳承與保護的故事。

在塘棲一帶，歷史上曾活躍著一支以演出皮影戲出名的民間戲班子，號稱“衛(wèi)家班”。

幾百年來，“衛(wèi)家班皮影戲”經家族傳承和師徒傳承，名聲在外，尤其是清末民初，“衛(wèi)家班”更是演遍塘棲，“結甲戲”也成為塘棲一帶的獨有風俗。

后來由于各種原因，“衛(wèi)家班”停演。直到2008年，“衛(wèi)家班皮影戲”重新被喚醒，列入杭州市級非遺代表性項目名錄，河西埭村村民、老藝人柴掌山被確認為該項目的代表性傳承人。

為了讓皮影文化更好地發(fā)展，河西埭皮影劇團成立，并引入第三方“文化管家”進行專業(yè)指導與培訓。如今，臨平通過各類平臺資源，推出皮影演出，讓這一非遺更大程度地出現在人們面前。通過“文化走親”，“衛(wèi)家班皮影戲”還實現了走南闖北，融入了百姓生活。

非遺傳承，關鍵在人。除了皮影戲，臨平也不遺余力，為非遺傳承注入新的活力——塘棲米塑迎來新的區(qū)級非遺傳承人；蠶桑文化館里，小朋友可以認領蠶寶寶、學習清水絲綿制作技藝……

自大運河申遺成功以來，臨平不斷探索大運河優(yōu)秀傳統文化的保護、傳承和利用，向世界展現深厚的歷史底蘊和文化魅力。

社會發(fā)展，時代進步，運河兩岸的傳承人守護文化的使命代代相傳。借助千年大運河水的滋潤和澆灌，曾經日漸凋落的非遺煥發(fā)新的生命，再現新的輝煌。

（三）

再現古韻精彩

如何讓非遺適應新時代的發(fā)展？從北至南，運河沿線地區(qū)紛紛探索新的路徑，讓古代文化綻放新的光芒。

創(chuàng)新帶來生機。楊柳青民俗館內，陳列著大量文創(chuàng)產品。手機殼、書簽……中國經典、津門名片，以這樣一種全新的方式呈現在世人面前。300多個種類的文創(chuàng)產品，實現了傳統與現代、古典與時尚的完美融合。

時至今日，運河兩岸綠柳依依，雕梁畫棟，古鎮(zhèn)依然畫莊林立，字號滿街。楊柳青鎮(zhèn)以年畫為特色，建成了文旅小鎮(zhèn)。年畫博物館、民俗文化館、明清街等傳播年畫的文化空間，為年畫產業(yè)化奠定了堅實基礎。

圍繞年畫技法工藝和流程特點，小鎮(zhèn)還集聚了木印、水印、石印、膠印等上下游產業(yè)，結合文旅項目實現年畫全產業(yè)鏈協同發(fā)展，開發(fā)豐富旅游資源，實現年畫文旅跨界融合。如今，從事楊柳青年畫設計、創(chuàng)作、生產、銷售、配套的工作人員已達2000余人。

小鎮(zhèn)建設，為楊柳青的非遺發(fā)展賦能。而臨平則通過多樣的文化載體，彰顯非遺魅力。

臨平段列入中國大運河世界文化遺產的河道總長約40公里，沿線文化古跡眾多，孕育了元帥廟會、蠶絲織造技藝等非物質文化遺產。

對于臨平而言，活化非遺，不僅是傳承弘揚與創(chuàng)新，也是活化消費，致力共富。臨平通過場館建設、活動舉辦、人才培養(yǎng)等，不遺余力將傳統非遺與現代都市生活深度融合，為古鎮(zhèn)注入鮮活力量。

在建設大運河國家文化公園的背景下，臨平區(qū)相繼開展了文化基因解碼工作、二十四節(jié)氣游系列品牌活動、非遺項目存續(xù)和代表性傳承人傳承活動的評估工作，完善非遺數據庫建設。選址在玉架山遺址公園、占地3000平方米的非遺館，也預計在年內開工建設，計劃2024年建成。

借助大運河旅游資源的開發(fā)，臨平還進一步推動大運河非遺的活化發(fā)展，通過開拓非遺主題精品旅游線、策劃非遺集市、培育非遺夜間演藝活動、開發(fā)非遺文創(chuàng)等，為非遺的保護傳承提供了更加廣闊的空間。

無論是天津西青區(qū)抑或臨平，只是大運河沿岸文化的一個縮影。新時代的創(chuàng)新精神，讓古老的文化重獲新生。